第(1/3)页 床上。 姚伯林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他从那片混沌中挣脱出来,睫毛微颤,睁开了眼睛。 初醒时。 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浑浊,但几息之间,浑浊便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。 梦里的一切,如泉涌。 像是发生在昨日。 连风中的气息、阳光的温度、每一个人的表情,都分毫不差的出现在心头。 “伯林。” 一直守在床畔的姜老太太,将他扶起,让其靠坐在床头。 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照料一件易碎的旧瓷。 姚伯林偏过头,视线落在姜老太太满头的银丝与纵横的皱纹上,神情唏嘘道: “莹儿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你很年轻,打扮得很精致,穿着一条小白裙,站在夕阳里一蹦一跳。” “白裙?”姜老太太微微一怔,“那你这个梦,着实是有些年头了,我早就不穿白裙子了。” 她轻描淡写。 声音里藏着一条无声的河,流过了几十年的光阴。 那一朵永不凋零的花。 终究还是凋零了。 姚伯林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。 原本绵软无力的肢体,竟恢复了些许气力。 他扶着床柱,下床站直了,忽然轻声道:“莹儿,我快要下车了。” “嗯,看出来了。” 姜老太太上前搀住他的手臂。 此前,姚伯林一直在昏迷之中,近几日才时不时清醒。 她知道,这意味着姚伯林的旅途,已经到终点站了。 “泽天在哪里?” “都在外面等着。”姜老太太道。 从姚伯林第一次清醒那天起,整个东陆的权贵便如朝圣般涌向远东,将这个原本僻静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。 没有人敢缺席,也没有人愿意缺席。 大家都明白。 这位世纪老人,恐怕要埋入英灵园了。 姚伯林沉默片刻后。 “莹儿,给我拿一副禁药吧。” “嗯?” “我等不到小休了,把帝国交给泽天吧。”姚伯林缓缓道,“我需要以最饱满的状态,出现在帝国面前,我不能让他们看到一副垂死的模样。你去吧。” “好。” 姜老太太没有多劝,转身出去吩咐。 陪伴姚伯林的这几年里,对方的每一个念头、每一分执拗,她都再清楚不过。 孩子都盼着老人多活一些时日,但唯有老人才知道,与其苟延残喘,在病床上被折磨,还不如尽早死去。 况且,姚伯林自己便是顶尖的药剂师,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。 他说撑不过去了,那是真的撑不过去了。 不多时,徐秘书捧着一只紫檀木盒,脚步匆匆地走进来。 木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副药剂。 “这副禁药还是宗望给我调制的。”姚伯林拿起禁药,回忆道,“几年前,我找到宗望,让他帮我调一副最好的禁药,让我能在临死前,以最饱满的状态面对帝国。当时,宗望骂了我半天。” 那天,从来不说脏话的张宗望,在得知老友身体不行的时候,将姚伯林骂了个狗血淋头,痛斥老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。 然而,遗憾的是,往后的岁月里,张宗望自己服用禁药的数量,要远高于姚伯林,走在了前面。 “宗望许久没来看我,应该是死了吧?” 姚伯林平静道。 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。 “嗯,临走前,他成功推出了终版长青药剂。” “挺好的。”姚伯林露出发自肺腑的笑意,“宗望走的时候,应该没什么遗憾了。” 言罢,他仰起头,将禁药一饮而下。 药液入喉,不多时,一股暖流便从胸腔扩散至四肢百骸。 ...... 庄园外,天气正好,常年风雪交加的远东,今日罕见的无风也无雪。 但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姚伯林在姜老太太的搀扶下,走出客厅。 两人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满院的嘈杂瞬间被掐灭。 院子内、街道上、甚至悬浮在远处空中的战舰甲板上,黑压压的全是人头。 嬴氏、姚氏、四大财阀、地方财团、帝国议会,以及那些近年崭露头角的新生黑暗权贵,分据各处,衣冠肃整,神色凝重。 更远处,部落七位部主率数百位宿老肃然而立,东陆四族的一众高层则列于虚空更远处。 整个东陆大大小小的势力,无一缺席,将这片原本宽敞的庄园挤得水泄不通、 随着佝偻老人出现在回廊下,整个东陆,鸦雀无声。 姚伯林站在廊檐的阴影与光线交界处,抬起头,在人群中努力搜寻着熟悉的面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