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:斩莲-《气运烽烟:乱世执掌山河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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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刀锋入肉的瞬间,霍斩蛟就知道不对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砍在草木上的感觉。

    是砍在活物上的感觉。

    一种让人恶心的、黏腻的、带着温度的触感。刀锋陷进去,像陷进了一团腐烂的内脏。有什么东西在刀锋下蠕动,挣扎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吱吱声。

    然后血喷出来了。

    黑色的血。

    不是墨,不是油,是血。浓稠得像泥浆,腥臭得像腐烂了几百年的尸体。黑血从莲茎的断口处喷涌而出,溅起三尺多高。落在黑石地上,地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坚硬的黑石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,迅速变得焦黑腐朽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人俑残骸,沾到黑血的瞬间,竟开始疯狂蠕动。碎陶片咔嚓咔嚓地拼合着,眨眼间就长出了残缺的四肢和头颅,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幽幽的红光。

    一滴黑血溅到了霍斩蛟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手背上的皮肤立刻开始发黑,腐烂。疼,撕心裂肺的疼,比伤口撕裂还要疼上十倍。霍斩蛟咬着牙,硬是没松手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株断茎,等着它彻底断裂。只要把这株妖莲砍了,断了谢无咎的根源,那个男童就能得救了。沈砚就能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爹!”

    一声哭喊。

    奶声奶气的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霍斩蛟的心上。

    霍斩蛟的刀顿住了。

    男童从莲心里扑了出来,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冷的莲台上,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断裂的莲茎。黑血溅了他一脸一身,他不管。锋利的莲茎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,和黑血混在一起,他也不松手。只是死死地抓着,小脸煞白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不要砍!爹!爹爹救我!”

    那声音穿过了霍斩蛟的耳朵,穿过了他的脑子,直直地扎进了他灵魂最深的地方。那声音里有沈砚的气息,有那种穷书生特有的温吞劲儿,有他第一次见沈砚时,那个青衫少年对他笑着说 “霍将军,在下沈砚” 时的那种语调。

    霍斩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刀偏了半寸。

    就是这半寸,要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断裂的莲茎里猛地窜出无数条根须,黑如墨汁,粗如蟒蛇,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刺。那些尖刺像倒钩,像野兽的獠牙。根须闪电般缠上了 “斩咎・晏” 的刀身,一圈,两圈,三圈,缠得死死的。尖刺深深扎进刀身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。”

    霍斩蛟还没骂完,刀身就发出了一声哀鸣。

    “斩咎・晏” 在惨叫。

    这把跟了他十五年的刀,砍过北境蛮族,砍过叛军将领,砍过无数敌人头颅的刀,正在惨叫。刀身剧烈震颤着,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。刀脊上那些发光的铭文,正在根须的侵蚀下寸寸崩裂。

    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像瓷器上的釉彩被生生剥落。

    每一片铭文剥落,霍斩蛟的心脏就像被狠狠剜了一刀。这把刀是用他的心头血开的刃,是用他十五年的沙场魂养出来的。刀在,他在。刀碎,他亡。

    霍斩蛟的虎口崩出了血。

    他不松手。

    打死也不松。

    他瞪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剥落的铭文碎片。碎片在空中飞散,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全是血,全是泥,全是汗。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那是当年在大理寺监牢里被人打的。嘴角有一条新的血痕,那是刚才被震伤时咬破了舌头。

    “斩咎” 两个字已经开始碎了。

    “斩” 字崩掉了最后一点,“咎” 字裂成两半。“晏” 字还死死撑着,但也已经开始松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片飞散的铭文碎片从他眼前掠过。碎片的光影里,清晰地倒映出温晚舟手里那枚铜钱。

    是那枚铜钱。

    那枚他出征前,温晚舟硬塞给他的铜钱。那枚正面上铸着 “空” 字,背面什么都没有的铜钱。他嫌不吉利,又还给她的那枚铜钱。

    现在那枚铜钱正在倒映里发着光。

    铜钱中央的方孔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是一个 “沈” 字。

    血红色的,像用鲜血写出来的 “沈” 字。

    一闪。

    一闪。

    一闪。

    然后消失了。

    霍斩蛟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什么。想起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。想起了沈砚临死前滴下的那滴眼泪,想起了那个从眼泪里长出来的男童,想起了谢无咎那句 “他即我,我即他”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沈砚从来不算输。

    这个穷书生,从村里到京城,从京城到北境,从北境到这鬼地方,从来没有真正输过。每一次看起来山穷水尽,他都能在死路里刨出一条生路来。

    那这一次呢?

    那个 “沈” 字是什么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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