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抄写员,每天从早抄到晚,抄那些他永远看不懂的法律文书。他写诗。在那些抄写间隙,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时候,在那些他偷偷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纸片上。他不敢给人看,怕人笑。 可那则广告上说,不限出身。 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酒是劣质的,辣得他皱了皱眉,可他咽下去了。他放下酒杯,站起来,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走出了俱乐部。外面下着雨,他没有伞。 他把领子竖起来,快步走进雨里。他的出租屋里,压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纸。他不知道那些字好不好,可他决定,把它们寄出去。 这样的画面,在伦敦,在利物浦,在曼彻斯特,在那些玛丽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和村庄里,同时发生着。 那些从早忙到晚的人,那些从来没有被人看见过的人,那些把写满了字的纸压在抽屉最底层、不敢给任何人看的人——他们看见了那则广告。不是因为它登在头版,不是因为它写得多漂亮。 是因为那上面有一句话——“不限出身”。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字好不好,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中,不知道那五百镑最后会落在谁的口袋里。可他们知道了,有一扇门,开了。 玛丽是在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的书房里,看见那则广告被印在报纸上的。 埃莉诺把报纸送进来,放在桌上。她拿起来,看着那一行一行的字——那些她和埃杰顿先生来回斟酌过的词,那些她想了无数遍的数字。现在它们印在纸上,被成千上万的人读。 她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梧桐叶还没有长出来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。可她知道,春天已经到了。 凯蒂推门进来,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。她站在门口,嘴角弯着。“玛丽,你看见了吗?你的名字,印在上面。班纳特征稿比赛。” 玛丽点点头。“看见了。” 凯蒂走进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“你说,会有人投稿吗?” 玛丽想了想。窗外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薄薄的,落在书桌上,把那些报纸上的字照得发亮。 “会的。不是今天,也总有一天。” 那些字,那些她写在广告上的字,像一把一把的种子,撒出去了。 从去年秋天开始,她松土,锄草,施肥,等了整整一个冬天。 现在种子落了地,她不知道它们会落在哪里,不知道会不会发芽,不知道长出来的是什么。可她撒了。 撒了,就有可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