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将计就计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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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月二十一,亥时末。

    悦来客栈二楼雅间的窗纸上,映着一个来回踱步的人影。吴明已在此等了半个时辰,桌上的茶水凉透,他一口未动,只时不时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,额头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楼下大堂早已打烊,掌柜和伙计被隐市的人暂时“请”到后院休息。整栋客栈看似空置,实则暗伏杀机——布庄二楼,白先生透过窗缝监视着客栈正门;隔壁酒楼屋顶,阿哑伏在阴影中,眼睛如夜枭般扫视着四周街巷;后巷三条出口,海狼各派了十名守军扮作更夫、醉汉、小贩,悄无声息地封锁。

    更远处,猗顿堡内院,范蠡站在西施房外的廊下,听着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。子时了。

    “大夫。”姜禾从内院走出,手中拿着一件披风,“夜里凉,披上吧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,却没有披,只问:“西施睡了?”

    “刚喂完药,哄平儿睡下了。”姜禾顿了顿,“她让我告诉你,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范蠡点头,望向夜空。月隐星稀,是个适合暗夜行动的夜晚。

    “客栈那边,都布置妥当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白先生传信说,一切就位。”姜禾低声道,“但有一事奇怪——吴明在雅间里等了这么久,对方却迟迟不现身。会不会……是个圈套?”

    范蠡沉吟:“端木赐若想设局,必有所图。要么是试探我们是否已发现吴明叛变,要么是另有算计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前厅:“告诉白先生,若子时三刻对方仍不来,就撤。不要久留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端木赐府邸书房。

    烛火通明,端木赐正与一位青衫文士对弈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已至中盘。

    “先生以为,范蠡此刻在做什么?”端木赐落下一子,状似随意地问。

    青衫文士捻须微笑:“必是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我们的人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“那先生还让陈三去?”

    “去的不是陈三。”文士从容落子,“是陈三的替身,一个死囚罢了。身上带着伪造的书信,信中‘揭露’田虎与越国勾结,意图在陶邑自立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眼睛一亮:“嫁祸田虎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文士道,“范蠡若抓到此人,搜出信件,必会以为是田虎的人在与吴明联络。届时,无论范蠡信不信,都会对田虎更加警惕。齐军与陶邑的矛盾激化,我们才好从中取利。”

    “妙!”端木赐抚掌,“那吴明呢?”

    “吴明已无用处。”文士眼中闪过冷光,“他知道得太多。今夜过后,无论范蠡杀不杀他,我们的人都会‘帮’他永远闭嘴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满意点头,又落一子:“那楚国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楚国探子也在暗中监视。”文士道,“他们想趁乱劫走西施和孩子。我已派人‘无意中’泄露了消息,说范蠡今夜调集精锐在悦来客栈设伏,猗顿堡守备空虚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手一颤,棋子差点掉落:“先生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驱虎吞狼。”文士微笑,“楚国若真动手,无论成败,都与范蠡结下死仇。而我们,只需坐山观虎斗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深吸一口气,看向文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。此人是他上月新招揽的门客,自称姓郑,来历不明,但智计百出,手段狠辣。用好了是把利刃,用不好……

    “先生大才。”端木赐压下心中疑虑,“事成之后,必有重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文士谦逊低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。

    窗外,梆子声又响。子时一刻了。

    城南,一处民宅内。

    楚国探子中的精瘦汉子,代号“苍狼”,正对着油灯研究一张猗顿堡的草图。草图很简略,只标出了主要建筑和大致方位。

    “消息可靠?”他问跪在面前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可靠。”年轻人低声道,“是从端木赐府中一个丫鬟那里买来的。她说今夜范蠡调走了猗顿堡大半护卫,都去了悦来客栈。内院只剩三十人把守。”

    苍狼盯着草图:“西施和孩子在哪个院子?”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年轻人指向内院东北角,“独立小院,有单独的门。据丫鬟说,西施产后体弱,一直在院中休养,孩子也在此处。”

    “守卫分布?”

    “院门四人,院内廊下四人,房门外两人。其余二十人在院外巡逻。”年轻人补充道,“不过这些都是明哨。暗哨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苍狼沉吟。三十对八,他们有优势,但猗顿堡地形复杂,一旦被拖住,陶邑守军赶来支援,就麻烦了。

    “将军,机会难得。”另一人道,“范蠡新婚,西施产后,正是防备松懈时。若等熊胜将军水师到来,功劳就是别人的了。”

    苍狼眼中闪过挣扎。熊胜给他们的任务是探查,不是动手。但若能抢先劫走西施和孩子,那就是大功一件,足够他后半生富贵。

    “准备一下。”他最终咬牙,“丑时动手。得手后从西门出城,走水路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失败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苍狼冷声道,“若失败,就说是端木赐的人。反正死无对证。”

    几人领命,开始检查兵刃、绳索、迷香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如墨,风渐渐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悦来客栈。

    吴明已等得焦躁不安,第十次起身走到窗边,正要推开窗查看,房门忽然被敲响。

    三长两短,约定的暗号。

    吴明精神一振,忙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,身形与陈三相似,但略矮些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?”吴明试探地问。

    黑衣人点头,闪身进屋,反手关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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